▲上图：56年消失八成，谁在切断河流的生命线？CMS报告发布。图源：CMS

　　在地球的自然图景中，候鸟迁徙或角马过境总是吸引着最多的目光，但真正规模宏大、且深刻影响生态基石的生命旅程，其实一直隐匿在河流表层之下。然而，根据2026年3月联合国《保护野生动物迁徙物种公约》（CMS）发布的最新全球评估报告，这种古老的水下律动正处于彻底崩溃的边缘。

　　自1970年以来的半个多世纪里，全球洄游淡水鱼类的种群规模经历了断崖式的下跌，跌幅高达81%。这一数据，远远超过了陆地脊椎动物的衰退速度，揭示了一个长期被忽视的生态真空：河流的生命力正在悄悄走向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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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水鱼类的迁徙逻辑远比想象中脆弱，它们一生中必须在产卵地、索饵场和育幼区之间进行长距离往返。这种生存模式建立在河流高度连通的基础上。但，在现代水利工程的干预下，全球超过250条主要跨国河流已被密集的物理设施分割。

　　当大坝阻断了黄体短平口鲇（Brachyplatystoma rousseauxii）从安第斯山脉到大西洋沿岸、长达1.1万公里的淡水马拉松时，种群的消亡就成了必然。报告指出，目前被列入保护名录的洄游鱼类中，竟有97%正面临灭绝威胁。

　　亚洲地区的情况在此次评估中显得尤为紧迫。数据显示，全球325种亟需国际协同保护的洄游鱼类中，有205种分布在亚洲。

　　（图文无关）湄公河（Mekong River）是全球最具生物多样性和生产力的淡水生态系统之一，栖息着超过1000种鱼类，包括濒危物种湄公河巨鲶（Pangasianodon gigas）和巨暹罗鲤（Catlocarpio siamensis）等等。这些物种，大多都是迁徙性鱼类（洄游），依赖季节性的洪水周期来扩展栖息地并触发产卵。▲上图：岐阜世界淡水鱼水族馆中的湄公河巨鲶。摄影：KKPCW （CC BY-SA 4.0）

　　曾经在欧亚大陆河流中占据顶端生态位的哲罗鲑（Hucho taimen），其成鱼体型大、寿命长，但因其对水质和迁徙通道的严苛要求，如今在俄罗斯、蒙古及中国境内的历史栖息地中已难觅其踪。这种衰退并非孤例，湄公河、恒河等流域的水下生命线同样因栖息地破碎化和环境流量改变而变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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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全球体型最大的鲑科鱼类，哲罗鲑对水质和河流连通性极度敏感。上图是一条在蒙古西北部乌尔河（Uur River）捕获的哲罗鲑（Hucho taimen）。该个体在记录相关生物学数据并完成标记后被重新放归野外。摄影：Ojensen（CC BY-SA 3.0）

　　在南美洲的亚马逊流域，洄游鱼类占据了渔业捕捞量的93%，支撑着每年约4.36亿美元的产业产值。如果鱼类迁徙链条彻底断裂，依靠这些鱼类获取蛋白质和生计的数亿人口将直接面临资源匮乏。

　　这种危机，反映了河流管理的一个长期谬误——人们倾向于将河流视为可以按国界分割的固定水资源，而非流动的、统一的生态系统。

　　(图文无关) ▲上图：长丝，或长丝巨鲇（学名：Pangasius sanitwongsei），它是一种原产于东南亚湄公河及昭披耶河（湄南河）流域的巨型淡水肉食性鱼类。由于过度捕捞（其肉味鲜美，体型巨大，单条鱼经济价值极高）以及整个湄公河流域栖息地的破坏（水坝建设、污染、航运等），其野生种群数量在过去几十年里急剧下降。已经被 《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IUCN Red List）列为“极危”（CR），距离野外灭绝仅一步之遥。©Linda Wong 摄于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博物馆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该报告指出，要遏制这种局面的进一步恶化，唯一的科学路径在于跨国界的协作。目前的保护措施，正尝试从单一物种的抢救转向整个流域的连通性恢复，包括通过生态流量调度、以及迁徙廊道的联合保护来重建“水下高速公路”。

　　这种治理模式的转变，意味着人类必须重新评估河流的价值——它不再仅仅是电力与灌溉的来源，更是维系地球生物多样性的关键循环系统。如果不能在全流域尺度上达成政策共识，那些跨越国境、跨越千年的生命航程，最终将消失在人类文明的物理隔断之中。

　　勺嘴鹬被列入了《保护野生动物迁徙物种公约》（CMS）附录I。CMS附录I列出的是濒危的迁徙物种，缔约方需严格保护这些物种，禁止猎取（除科研和繁衍等特殊目的外），并保护或恢复其栖息地，减少迁移障碍。©郭耕 摄影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联合国《保护野生动物迁徙物种公约》（CMS），又称《波恩公约》，于1979年6月23日在德国波恩签订，1983年12月1日生效。它是联合国的一项环境条约，为保护和可持续利用迁徙动物及其栖息地提供了全球性平台。公约将迁徙动物途经的国家聚集在一起，为在整个迁徙范围内采取国际协调保护措施奠定了法律基础。公约设有两个附录，附录一列出濒危的迁徙物种，缔约方需严格保护这些动物，禁止猎取（除科研和繁衍等特殊目的外），并保护或恢复其栖息地，减少迁移障碍。附录二列出处于不利保护状况或需要国际协定来保护和管理的迁徙物种，公约鼓励相关缔约方缔结全球或区域协定来保护这些物种。截至2025年，CMS公约已有133个缔约方（包括132个国家和欧洲联盟）。

　　CMS公约重点关注的物种涵盖哺乳类、鸟类、爬行类和鱼类等多个类群。根据公约附录划分，附录一重点关注濒危的迁徙物种，如草原雕、埃及秃鹫、双峰驼等，这些物种在全部或大部分分布区域内面临灭绝危险，缔约方需严格保护，禁止猎取（除科研和繁衍等特殊目的外），并保护或恢复其栖息地，减少迁移障碍。附录二则关注处于不利保护状况或需要国际协定来保护和管理的迁徙物种，如洄游鲨鱼、鳐鱼和鲟鱼等，公约鼓励相关缔约方缔结全球或区域协定来保护这些物种。截至2024年，CMS公约所涵盖的1189个物种中，五分之一的物种面临灭绝的威胁，44%的物种数量正在下降，保护形势严峻。

　　辽河口国家级湿地保护区的万鸟翔集。©何谦 摄影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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