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游野生娱乐动物园 - 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动物园
0891-6868996兰花自古以来便被赋予坚韧谦德、遗世独立等多种君子品性,被文人广为传颂。现代,蝴蝶兰、文心兰等观赏品种走进大众生活,吸引着大批拥趸。2026年2月,一株新品种兜兰以“炸糊的花生米戴黄帽”的戏谑命名出圈,引发了讨论热潮……当兰花以不同角色和风格频频现身公众视野,其更深层次的生态价值也受到更多关注。
对于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以下简称“植物所”)研究员、中华人民共和国濒危物种科学委员会委员金效华来说,兰科植物向下维系着自然生态,向上承托着中华文化,向外链接着经济发展。而这一切都要从摸清中国兰科植物家底谈起。
兰科植物家族庞大,全球已知物种超3万种,但单个物种种群数量却并不乐观。金效华从事兰花研究20多年,他指出:“所有野生兰花均被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附录。该公约共列入约4万种动植物,兰科植物占到了75%。”
“许多兰科物种本身数量稀少,对环境要求苛刻,分布范围还极为狭窄。”金效华解释说,这种特性使得它们极易受外界干扰,陷入濒危困境。
幽兰生空谷,“无人”自芳菲。而人类的踏足,让本就狭窄的原生栖息地又被农业开发、工程建设等活动侵占。金效华对此十分痛心:“就像雅鲁藏布江河谷上方的一些原始森林,因刀耕火种遭到破坏,挤压了墨脱蝴蝶兰、秀丽兜兰、暖地杓兰等多个物种的生存空间,长期过度采挖更导致这些野生资源锐减。”
可以看出,兰科植物对生态系统高度依赖,是反映生态健康的“晴雨表”。加之兰花具有很高的经济价值,在国内外市场十分抢手。因此,兰科植物被称为生物多样性保护的旗舰物种,是衡量区域生态水平的重要标尺。
20世纪初,“中国生物学界的老祖宗”胡先骕,痛心于本土植物资源被外国掠夺的现状,率先对中国植物资源进行了全面系统地梳理。同期,兰科植物的保护研究也在曲折中起步。此后,中国持续开展兰科植物资源调查、濒危等级评估、就地和迁地保护等工作,建立了多个兰科植物自然保护区和种质资源库,为兰科植物的抢救性保护筑牢根基。
尤其是2021年,中国启动国家植物园体系建设,植物生物多样性保护工作迎来前所未有的重视。2022年,依托植物所和北京市植物园设立的首个国家植物园正式揭牌。两方力量与各地保护区通力合作,多种国家重点保护兰科植物在自然中得以延续。
小小的兰花背后,凝聚着无数学者的心血。金效华表示,中国从事兰花保护的机构数量全球领先,“除国家植物园以外,深圳市兰科植物保护研究中心、华南国家植物园、上海辰山植物园、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福建农林大学、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等机构都在积极开展相关工作。”他介绍,目前,国内已清晰掌握兰花资源数量、分布,并划分出濒危等级。白旗兜兰、象鼻兰、滇西槽舌兰、暖地杓兰、大花杓兰等濒危物种,经抢救性培育后成功回归自然,中国的兰花保护已然走在世界前列。
植物所的历史可追溯到1928年。近百年来,兰花的研究和保护薪火相传,已历经四代传承。“以胡先骕先生为代表的初代学者聚焦中国兰花的种类文献整理和调查;第二代唐进和汪发瓒先生等关注兰科植物多样性、系统分类和地理分布;第三代陈心启、吉占和、郎楷永先生等人则对资料进行了系统性整理并编纂成志。”金效华感慨:“如今,科技飞速发展,科学交叉融合,传统的描述性工作已无法满足实际需求,需要从基因、基因组、生态学等层面,深入解析物种形成机制、适应性及保护策略。”他说,“这正是我们这一代的使命。”
和动物不同,植物固定生长、体形娇小、易被遮挡,且部分物种在同一区域可能仅存两三株,这给调查监测和采集带来很大挑战。金效华解释说,尤其在西南山地,海拔梯度的变化会导致极大的物种差异。“即便目前最先进的卫星遥感和无人机技术,也很难实现精准识别或采集。”也正因此,植物保护很大程度上仍需科研人员亲力亲为。从喜马拉雅山脉、横断山脉到高黎贡山,再延伸至南岭山地,这片兰科资源丰富区域,成了金效华的“移动工位”,多半时间都在这里爬山穿林。
金效华曾多次前往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墨脱县考察。他回忆,初次到访时,所住的背崩乡尚未通公路,只能沿江步行,从住宿地点出发,向各个方向进山勘察。从海拔800米处爬到1700米,再折返回去,每天如此。艰苦的条件被金效华轻描淡写带过,言语间更多的是兴奋和惊喜:“我们仅在墨脱一地就记录到500多个物种,已发表包括墨脱蝴蝶兰、墨脱天麻等在内的近30个新种。可见那里的生物多样性之丰富、未知空间之广阔!”
不仅在中国,印度尼西亚、缅甸等生物多样性热点地区的高山密林中,都留下了金效华的足迹。近百个新种、约4万份腊叶标本、20万幅数码照片以及4部著作,成为这一路的鲜活见证。
近几年,金效华将研究重心投向物种保护工作,科技成为他的“利器”:通过分子证据追溯物种过去百万年间的演化,从而评估气候变化、人类采集等因素对种群数量的影响;用传统生物学方法研究植物与传粉昆虫的关系,解析其物种生态位;借助种子人工繁育和组培技术,培育幼苗再种归野外,扩大种群规模—这都是过去无法实现的。
金效华是安徽黄山人,自小在山间长大,对万千植物充满好奇,总爱琢磨“这是什么?尝起来是什么滋味?”颇有“神农尝百草”的意味。如今,他仍与植物为伴,“鉴草”方式却今非昔比,拿出手机一扫便知。
金效华一边展示手机上的App一边解释说,兰科植物种类繁多,有时专家也难以迅速辨认。过去从采集标本到完成鉴定、录入信息往往需要两三个月,现在有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的加持,拍张照片,分秒间就能锁定“身份”,并同步上传至数据库。除此以外,还能为划定优先保护区和识别空白区提供科技支撑,并可助力种群基因分析与保护等级评估。
不久前,金效华刚刚结束在云南省麻栗坡县的调研。“那里的兰科植物比很多国家全国物种都多,全部五个亚科,包括拟兰属、三蕊兰属在内的许多兰科植物明星,在麻栗坡县都能找到。”但他惋惜道,麻栗坡是云南省最贫困的县之一,如何平衡保护与发展是一大难题,这也是全球生物资源富集地区的共性困境。“我们和印度尼西亚、缅甸合作开展了很多保护工作,当地兰花数量有所增加。但因为经济发展滞后,老百姓更关心怎样把兰花卖出好价钱,管理难以跟进。”
2021年,新修订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将300多种野生兰属植物列入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严格监管采集贸易。作为推动者之一,金效华欣慰地看到兰花非法采集贸易已基本得到遏制。另一方面,“堵不如疏”—大规模人工育种的成功也为野生资源赢得更多生机。
许多兰花药食同源,是重要的药用植物基源,如广为人知的名贵中药石斛,便属兰科。“千年仙草”极高的药用价值伴生的是生存危机—无节制采集让野生石斛几乎绝迹。如何“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霍山石斛原产地安徽省霍山县,做了一个良好示范。
霍山县积极推动校地企联合,经过科技攻关与人工培育,实现规模化种植。霍山石斛产业迅速发展,濒临灭绝的“治病仙草”摇身成为“致富金草”。大别山腹地舞动的成片石斛,不仅满足了市场需求,更成为当地乡村振兴的强力引擎。截至目前,全县石斛产业综合产值达81.3亿元人民币;每年为群众带来1000多万元租金、5.2亿元劳务收入。
野生资源正是产业可持续发展的底气。金效华介绍,人工选育针对的是生长快、花朵大等市场需求的性状,这会导致品种出现抗病性差等缺陷,需要利用野生资源,通过杂交等方式改良种质质量。
河南省桐柏县收集保存了1250余种珍稀兰科植物种质资源,通过规模化繁育培育的新品种在国内外屡获大奖,并远销海外。如今,兰花种植、文旅等业态多元共生、百花齐放,桐柏县在小小兰花上做足了大文章。截至目前,全县兰花种植面积超8万平方米,产业年产值达8.6亿元。
当前,中国最大的植物种质资源库—国家植物种质资源库项目正稳步推进,预计2026年投入运营。建成后将收集全球超7万种、约200万份植物种质资源,实现中国珍稀濒危植物全覆盖。对保护生物多样性、保障国家生态安全、推动相关学科领域的科技创新具有重要而深远的意义。
2026年8月1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将正式施行,标志着中国生态环境保护进入“法典化”时代。金效华坦言,这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科研标本的采集和运输成本,但更重要的是,如果国家不加强保护力度,很多资源会彻底消失。他表示:“《生态环境法典》提供了一个系统而全面的法律框架,从长远看将对生物资源保护起到重大推动作用。”